第114章 共鸣、追猎与熔炉之门(1/2)
河谷的水冰冷刺骨。
张文杰、马修和雷豹半身浸在及膝的溪流中,沿着布满滑石的河床艰难前行。水流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,但也让他们每一步都充满危险。雷豹的伤腿在冷水刺激下已经麻木,只是机械地迈动;马修的额头伤口被简单缝合,但脸色依旧苍白,靠意志力强撑着。
怀里的备用通讯器再次震动。张文杰低头,屏幕上闪烁着新的信息,文字像是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,带着一种冰冷的电子质感:
“前方三十米,右岸岩壁有裂缝,可容身。追兵已至河谷上游,五人,热成像扫描中。静默。”
没有署名,但信息来源不言而喻——是那个刚刚苏醒的“容器”,阿坎。或者是苏晴通过某种方式传来的指引。
张文杰打了个手势,三人立刻靠向右岸。果然,在茂密的藤蔓后面,有一道狭窄的岩缝,内部空间勉强能挤进三个人。他们刚躲进去,上方就传来了踩踏碎石的声音和模糊的交谈声。
追兵到了。
“……信号到这里就弱了,可能下水了。”
“分两组,一组沿岸往下搜,一组继续沿河谷走。他们有人受伤,跑不远。”
脚步声分开,逐渐远去。
岩缝里,三人屏住呼吸,直到声音彻底消失。张文杰看了一眼通讯器,没有新消息,但屏幕角落多了一个小小的雷达图标,显示着五个红点正在向河谷下游移动。
“这东西……怎么做到的?”雷豹压低声音,看着通讯器,眼神里充满困惑和一丝警惕。
“苏晴说过,那些‘容器’的神经系统可能彼此连接,也能感知外部电子信号。”马修的声音很虚弱,但思维依然清晰,“阿坎刚刚苏醒,也许他的感官……被强化了。或者,是苏晴用技术手段把他们的感知共享给了我们。”
“就像给我们开了全图外挂。”雷豹苦笑,“但这挂能开多久?对那个阿坎有没有伤害?”
这也是张文杰担心的问题。但此刻,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“继续走。”他率先挤出岩缝,“抓紧时间。”
通讯器再次震动:“沿河谷继续下行四百米,左岸有废弃猎人小屋,可短暂休整并获取补给(可能有旧衣物、火种、少量食物)。注意,小屋东北方向两百米有小型pmc巡逻队,常规路线,建议避开。”
详细得可怕。就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,悬在高空,将整片山林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们按照指引,找到了那间几乎被草木淹没的小木屋。里面果然有一些陈旧但还能用的物资:一件破羊皮袄、半盒受潮的火柴、几个锈迹斑斑的罐头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在屋角的干草堆里,找到了一把用油布包裹的老式李-恩菲尔德步枪和十几发子弹。
“好东西。”雷豹检查着步枪,尽管型号古老,但保养得不错,“能派上用场。”
短暂的十分钟休整,吃了点罐头,换了干衣服(羊皮袄给了伤最重的马修)。通讯器上的雷达显示,那五个下游的追兵已经开始折返,而另一组五人似乎正朝着小屋方向搜索过来。
“该走了。”张文杰起身,“阿坎,下一个方向?”
屏幕闪烁:“离开小屋,向西切入密林。直线距离索降点还有四公里。但前方地形复杂,需翻越一道小型瀑布和一片沼泽。追兵已被引导至错误方向,但‘鸟巢’外部预警系统已提升等级,南侧悬崖附近新增两个自动哨戒机枪塔。坐标已标记。”
一个简略的地图出现在屏幕上,标注了路线、障碍、以及两个红色的叉——哨戒机枪的位置。
“苏晴那边得手了。”马修看着信息,“她干扰了系统,还帮我们规划了最优路线。但我们还是要面对机枪塔。”
“能绕开吗?”雷豹问。
“绕开会多花至少四十分钟。”张文杰计算着时间,“我们只剩……两小时零十分了。”
“那就强闯。”雷豹给那支老步枪上膛,“我腿不行了,爬悬崖是累赘。我来引开机枪火力,你们俩从侧面摸过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对付两挺自动机枪?”马修皱眉。
“又不是没干过。”雷豹咧嘴,“当年在丛林里,比这更糟的情况多了去了。相信我。”
张文杰看着雷豹的眼睛。这个老兵的眼神里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。他知道,雷豹提出这个方案,就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。
“不行。”张文杰最终摇头,“我们不能分兵。一定有其他办法。阿坎,机枪塔的控制系统能黑掉吗?”
几秒后,回复传来:“机枪塔由独立电源和简易火控雷达控制,未接入主网络。物理破坏是唯一方式。但……检测到异常生命信号,在其中一个机枪塔下方。非人类,能量特征与……‘容器’类似。”
‘容器’?在‘鸟巢’外部?
一个可能性闪过张文杰脑海:“是像阿坎一样,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‘容器’?还是……”
“信号微弱,处于深度休眠或低功率状态。无法判断其指令状态。建议:极端谨慎。”
前有自动机枪,后有不确定是敌是友的‘容器’。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“赌一把。”张文杰做出决定,“我们接近那个有‘容器’信号的机枪塔。如果它是敌,我们就强攻;如果它像阿坎一样有苏醒迹象……也许我们能争取到一个盟友。”
“风险太大。”马修反对。
“但我们没有安全的选择了。”张文杰背起装备,“走。”
‘渡口’中继站,机房。
苏晴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她的眼前不再是屏幕和键盘,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、由数据流和神经脉冲构成的幻境。通过神经接驳设备,她将自己的意识与阿坎,以及另外四个脑波活跃的‘容器’连接在了一起。
这种感觉难以形容。她仿佛同时存在于五个身体里:能“感觉”到阿坎坐在椅子上的踏实感,能“听到”另外四个‘容器’胸腔内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,甚至能“看到”他们视网膜上残留的、破碎的光影记忆——实验室的白炽灯、注射器的针尖、灰色天花板上的污渍……
更奇妙的是,她可以通过这种连接,将外部信息(比如卫星地图、热成像数据)直接“投射”到他们的感知中,再通过他们的感官去“扫描”环境。这就是为什么她能如此精确地指引张文杰小队——她借助了五个‘容器’被强化的、并网的生物感知能力。
但代价正在显现。大量信息的涌入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恶心感一阵阵涌上喉咙。屏幕显示,她的脑波负载已经达到了危险临界值的75%。
“苏晴姐,你得断开一下!”秀才看着监测数据,急声道,“你的神经脉冲太乱了,再这样下去会留下永久损伤!”
“再给我……十分钟……”苏晴咬牙,她的意识正通过阿坎,尝试“触摸”那个位于机枪塔下的异常信号,“我感觉到它了……很微弱……很混乱……像在做噩梦……”
在她的感知中,那个信号源像一团被困在琥珀里的火焰,挣扎着想要燃烧,却被一层又厚又粘的“壳”包裹着。那层“壳”,就是‘环宇’或‘渡鸦’植入的绝对服从协议。
“阿坎……你能……和它沟通吗?”苏晴将意念传递过去。
阿坎的反馈是一种带着痛楚的共鸣:“我……试过了……它很痛苦……指令在撕扯它……它想……想起……自己……”
“帮它。”苏晴将父亲笔记中关于“神经共鸣解锁”的数据流发送过去,“用我们之间的连接频率,去共振它的核心协议……就像……钥匙开锁……”
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尝试。如果频率错误,或者那个‘容器’的协议等级更高,不仅可能失败,还可能反向侵蚀阿坎和另外四个‘容器’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意识。
但阿坎没有犹豫。苏晴感觉到一股坚定而温和的“推力”,沿着神经连接的网络,涌向那个遥远的、痛苦的火种。
几秒钟后,一声无声的“尖叫”在共享的意识空间中炸开!
那不是声音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恐惧的爆发。苏晴闷哼一声,鼻腔一热,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。是鼻血。
“苏晴姐!”秀才冲过来想拔掉接驳线。
“别动!”苏晴抬手制止,尽管眼前已经阵阵发黑,“它……它在回应!”
痛苦的风暴逐渐平息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茫然的、新生的“注视”。那个遥远的火种,终于烧穿了琥珀。
通讯器上,代表那个异常信号的光点,颜色从敌对的红色,变成了中立的黄色,然后,缓缓地,变成了微弱的绿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