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坠落、数据与苏醒的代价(1/2)
山体像一只巨兽的胃囊,将翻落的越野车吞入黑暗。
张文杰在剧痛中恢复意识。血腥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,灌满他的鼻腔。耳边是持续的嗡鸣,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。他试着动了动手指——还能动。然后是手臂、腿……除了左侧肋骨传来尖锐的刺痛,似乎没有骨折。
他躺在变形的车厢里,身体被压在安全气囊和一堆杂物之间。车厢顶朝下,车窗玻璃全碎了,月光从破碎的窗口漏进来,勉强照亮了周围。
“马修……雷豹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。
“咳……我在这儿……”是雷豹的声音,在右后方,“腿……好像卡住了。”
“马修呢?”
没有回应。
张文杰咬咬牙,摸索着解开安全带,从扭曲的车门缝隙里挤了出去。外面的空气稍微清新一些,但依然弥漫着尘土和硝烟。他们摔在了一个缓坡上,离主路大约有十几米落差,茂密的灌木和树木接住了车辆,缓冲了撞击,但也让车子彻底报废。
雷豹的右腿被变形的座椅和金属件卡住了,鲜血正从裤管里渗出来。马修躺在更远一点的地方,额头撞在方向盘上,满脸是血,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张文杰先检查了马修的脉搏——还算有力。然后他回到车边,徒手试图掰开卡住雷豹的金属。
“山猫和岩鹰呢?”雷豹忍着痛问。
“没看见。”张文杰环顾四周,除了他们三个,车里没有别人。那两名索降专家可能被甩出去了,也可能……
山坡上方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,说的是缅语或泰语,听不真切。追兵来了。
“得赶快……”雷豹压低声音。
张文杰从腰间抽出匕首,撬、砍、掰,终于将一块变形的金属板撬开。雷豹闷哼一声,把腿抽了出来。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但骨头应该没断。
“能走吗?”
“能瘸着走。”雷豹撕下衣摆,快速包扎伤口。
两人架起昏迷的马修,躲进坡下更深的灌木丛。刚藏好,几道手电光就扫了过来,在翻倒的车身上停留了几分钟。有人用对讲机说着什么,然后脚步声分成了两路,一路往下搜索,一路似乎返回了主路。
“他们以为我们死了,或者跑远了。”雷豹小声道。
“不一定。”张文杰看着上方晃动的手电光,“可能是分兵包围。得赶紧离开这里。”
马修在这个时候呻吟了一声,睁开了眼睛。他的视线涣散了几秒,才聚焦在张文杰脸上。
“头……好晕……”
“你撞到头了,别乱动。”张文杰按住他,“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?”
“地雷……然后车翻了……”马修摸了摸额头的伤口,疼得龇牙,“我们被伏击了。这条路应该只有林湘和我们知道……有内鬼?”
这个可能性让三人都沉默了。行动泄密,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可能已经被“渡鸦”完全掌握。
“先别管内鬼。”张文杰做出决定,“我们得继续任务。从这里到索降点还有多远?”
马修掏出随身携带的防水地图和指北针,借着月光辨认:“大约……八公里。但全是山路,而且可能有更多埋伏。”
“走小路,避开主路。”张文杰看了看雷豹的腿,“你撑得住吗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雷豹咧嘴,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。
他们丢弃了大部分装备,只带了武器、少量弹药、医疗包和通讯设备。但通讯器在翻车时摔坏了,只有张文杰的耳麦还能收到微弱的信号,但无法发送。
“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林湘或者苏晴。”马修说。
张文杰调频,耳麦里只有沙沙的噪音。就在他准备放弃时,一个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:
“……文杰……听到……回答……”
是苏晴!
“苏晴!能听到吗?我们出事了!”张文杰对着麦克风压低声音。
“信号……很差……你们……位置?”苏晴的声音夹杂着强烈的干扰。
“我们被伏击了,车翻了,在……”张文杰看向马修,后者快速报了一个坐标格。
“收到……我们……接入‘鸟巢’系统了……看到了……你们的定位……追兵……有……十个人……往你们的方向……去了……”
“林湘呢?”
“佯攻队……交火中……无法支援……你们必须……自己……到索降点……”苏晴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,“小心……系统显示……‘渡鸦’……已经启动了……‘共振核心’预热……倒计时……三小时……”
三小时!
“明白。”张文杰深吸一口气,“你们那边怎么样?‘容器’呢?”
短暂的沉默。
“c-09……醒了。”苏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他想起了一些事……但情况……很复杂。我晚点再跟你说。你们……保重。”
通讯再次被干扰淹没。
三小时。八公里山路。十个追兵。一个重伤员。
张文杰看向马修和雷豹。月光下,三个人的眼神交汇,没有恐惧,只有决绝。
“走。”
‘渡口’中继站,机房内。
苏晴摘下耳机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过度专注和神经紧绷。她的面前,三块屏幕同时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:左边是‘鸟巢’内部系统的破解进度(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火墙,获得了部分监控摄像头权限);中间是张文杰小队的定位信号(三个微弱的光点在山区移动,后面跟着十个代表追兵的红点);右边是十九个‘容器’的实时生理监测数据。
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c-09的数据。他的脑波图谱已经从之前平坦的休眠波形,变成了剧烈波动的、接近正常人的a和β波混合形态。而此刻,他正坐在房间角落的一把椅子上,身上还连着几根数据线,但眼神已经不再空洞。
他在看着自己的手,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。
“他刚才说,他叫‘阿坎’。”秀才走到苏晴身边,声音很轻,“缅甸人,以前是清迈大学的生物学研究生,三年前在边境做田野调查时失踪。他记得他的导师,记得他养过的一只猫,甚至记得他母亲做的鱼汤的味道。”
“但他不记得他是怎么变成‘容器’的。”苏晴说,“记忆从被绑架后就直接跳到了第一次‘醒来’,也就是在据点仓库里听到枪声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