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第71章寒月如昼，鸟灵低飞……（1/2）

寒月昼, 鸟灵低飞。世界清清静静，碧汪湖水宛一碎开的水镜，托映日。

北荒之渊的夜晚, 姜采从沉痛中醒来, 叫嚣得她头痛欲裂的魔疫恶念, 有温暖流光照。她视察自己的神海，才看到有一轮皓月落在自己的神魂中。

月光精华在不停歇淬炼她的玉皇剑，玉皇剑锋利之威，勉强让那些四处『乱』飞的嚣张魔疫无处可逃。

只是这醒来的片刻, 姜采便听到了无数恶念——

“杀了张也宁吧。他不会怪你的。”

“不舍得杀的话，就把张也宁拉入泥沼吧。你在泥沼, 他凭什么不下来陪你呢？”

“没有人懂你，没有人爱你，没有人理解你。只有一张也宁，你可千万别让他逃走啊。”

姜采叹口气。

这些魔疫恶念，前世她死前最那段时光，便日日夜夜和这些东西一起伴。她最无力最绝望的那段时间，心中魔念丛生的那段时间，竟然诡异和这些魔疫和平共处。

只因那时候, 她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够说话。长年累月, 她竟然只能和自己体内的魔疫交流。

哪怕他们日夜催生, 成为她的心魔。哪怕他们日日拉她入深渊，诱她毁掉心。但是也许人孤独到极致的时候，哪怕明知对方怀有恶念, 也想说说话。

正是前世这段经验，让姜采想出和自己体内魔疫共存的一方法——和他们说话，和他们交流；时间长了, 慢慢渡化便是。

而今，发现魔疫们在诱拐她心蒙尘、诱她杀张也宁，姜采神魂不断被他们刺痛时，竟有一种久违的诡异的熟悉的好笑感——

前世她都能困死他们，和他们同归于尽；今生她也一样能做到。

姜采睁开眼，感觉到自己被人环抱着，那人搂着她肩膀的手臂随着她苏醒而紧了一紧，却勉强放松下来。

姜采抬头，对上张也宁俯眼望来的一双清泓眼。

她再用目光环视四周，见这里是她不认得的空旷平原，湖水辽阔环绕，春草野生勃勃。明月霜，呈微『色』。张也宁正拥着她，屈膝坐在一处断壁前，直碧水青。

姜采与张也宁对视片刻，他眼秋波，古井无尘，只是这么看着她。

他一言不发，可她还记得他是何救她的——

以他之血，来续她灵。

二人神魂结契，从此共享寿命，一人死，会将神魂之力全部哺给对方。这般誓约，寻常修士，普通侣都不会这么做。大约只有深至极、生死与共的侣才会用这种方式去救对方『性』命。

张也宁却这么对她了。

不光这么对她，二人之前神魂结的契约好……都不想数了。

偏偏她醒来，他还一句话不说，一句话不问，连眼神都冷冷清清，不见多少关怀。但是姜采记得那最一雷下的场景——

姜采问：“你渡过生无悔了？”

张也宁淡漠：“嗯。”

姜采心想：那你看着好平静啊。

她踟蹰片刻，倾身与他贴额，他并未躲藏，她则在贴额时，向他展开神魂，让他看到她的神海。

姜采有些窘迫，轻声：“你看到了吧？神海中的花，开了一半了。”

她的神海中，环绕着先体攀沿生长的藤蔓向四周扩散，碧绿藤枝间，许多花零零散散绽放。有些花还是花骨朵，但是绽放了的花点缀着藤枝，摇曳生姿，在魔气和魔疫中，完、茁壮生长着。

姜采是委婉告诉他：她也生了。她只是比他慢一些，不代表他做的所有事，在她这里都没有意义。

张也宁伸手，轻轻抚『摸』了下姜采的容。姜采任由他抚『摸』，看他问：“这么碰你，你疼么？”

姜采怔了一下，才想起他问的是她神魂中那些魔疫。

她才要摇头，撞上张也宁的眸子。她一怔之下，说了实话：“实一直在疼，无关你碰不碰。”

张也宁：“怎么会好受一些？”

姜采开玩笑：“大约需要更疼些的刺激？”

张也宁便不说话了。

他半拥着她，去看前方的碧水、上的明月。他心中生起万分荒凉感，拿姜采一点办法也没有。他希望自己能够替她，怨自己发现北荒之渊的秘密太晚了。他也恼恨魔疫，同样对修真界的人生起怨气……

姜采握住他手腕，：“张也宁，稳住心，不要生出心魔。”

张也宁沉默。

她说：“别因为而生心魔。你是要成仙的人，生出心魔，就难成仙了。”

张也宁：“必须成仙吗？”

姜采微愣。

他垂眼看她，：“你知若要成仙，接下来得何吗？”

她知。他接下来，就得断无悔。但是……

姜采在他的凝视下，少见的有些无措，目中光闪烁。她心有些『乱』了：“你自然应当成仙。若不成仙，、……”

张也宁：“若不成仙，便辜负你一心要远离泥沼的心了，让你何以堪。”

前世今生，她都对他报着莫名期待的心。她今生，更是觉得她何受委屈都无所谓，只要他能成仙，一切都值得。

她希望月亮永坠不落，一尘不染。

那被她悬在空中的月亮，却心念杂生，心头惶然。他回顾身，有时觉得姜采长阳观的一众长老们一般，将他看的太好，对他抱有太多期待。

可是那月亮……有时也想下凡，也想奔她而来的。

姜采看他这空『荡』『荡』的神『色』，心中猝然一酸一涩，生了『乱』麻。她忍着神魂之痛，用力握住他的手。他向她看来，姜采对他哄：

“不想成仙也没关系。你怎样都没关系。只要活着，养你护你，都成的。”

张也宁看她片刻，他突然一笑。他本尊是少笑的，也许是因他容清隽，偏偏一笑之下，『露』出颊畔的酒窝，便显得不那么高不可攀。少年重明可以无所谓随意笑，即将成仙的张也宁，却是乎不笑。

张也宁这般一笑，不带杀意，温柔清浅，酒窝凹下时，看得姜采目光闪烁，眼睛不自主颤着去看。

而他倾身，与她呼吸一错。她心里不知缘故慌『乱』一下，颊畔烫了，他的气息轻轻拂一下，却只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。

张也宁微笑：“哄你的。谁不想成仙？修上千年，为的就是成仙。临一脚，岂会放弃？况且成了仙，就能保护想护的了。”

他眼睛盯着她。

姜采身子仰，忍不住垂下眼，撑膝而笑：“便不用问你这想护的，是什么了吧？”

张也宁：“可以问。”

姜采『摸』『摸』鼻子，抿嘴噗嗤。她抬头看他一眼，眼波中多羞涩，多嗔怪。这在她身上，确实少见。这般带着涩意的小儿女之，中和了她神魂上的痛意，她当真舒畅了许多。

姜采暗自琢磨：张也宁能缓和自己的痛么？

她心里那般盘算，口上却盯着他略的容，再透过他眼睛，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
她笑意不断：“们现在，像是老弱病残一般。”

张也宁挑眉。

姜采手指自己：“病残。”

她食指点向张也宁，笑意弯眸：“老弱。”

张也宁：“老弱？”

姜采：“重明君到底多少寿数，心里没数么？”

张也宁便冷眼瞪她，她反而更笑得不停。突然间，她眉头一蹙，神『色』一顿，上半身踉跄间，张也宁立刻将她抱入怀中。他用月光精华缓和她的痛，低头看她那憔悴『色』，心中不禁难过。

他：“还从未见过你这般虚弱的模样。”

姜采靠着他脖颈，睫『毛』在他颈间轻刷。她随口：“只给你看，你别到处宣传就是。”

张也宁：“是那般人？”

姜采：“那乌灵君怎么书得那么真……”

张也宁微气，当即在她腰间掐了一把。他冷冷：“怎么知？”

姜采吃痛，却闭目笑。他还和以前一样，没有因她此时状态，而将她当做不能碰的琉璃花瓶。这让她心中懒洋洋生起困顿意，愿意与他更亲昵些。

二人拥了许久。

开够了玩笑，姜采问：“今外什么况呢？”

张也宁淡声：“不是清楚。大约满修真界、魔域都在找们吧。巫家虽然为你辩驳，说你与魔疫无关。但是魔修却浑水『摸』鱼，挑动双方矛盾。当日护你的行为，也让人不满。今……大约都想找们要说法吧。

“这里是北荒之渊，暂时还不会被他们找到。你好好休息休息。有在，没有谁能够勉强你。”

姜采笑：“那就承重明君的啦。多谢多谢。”

张也宁好笑：“不必客气。”

姜采缓了半神魂，将将舒适一二，她睁开眼，正好与张也宁观察她的眼神对上。她微微一愣，他却平静无比移开目光，似乎他一直盯着她，好像是她的错觉一般。

姜采怔片刻，揣摩他的心思，斟酌：“张也宁，实你不必这样。这不是你的错，以身侍魔，是心甘愿的。前世就是这样，这样的经历已经有过一次了，熟熟路，觉得今能力还不错，修为也堪堪能压住他们，你不用一直观察的状态。”

她再想一想。

她绞尽脑汁从乌灵君的书籍中寻找经验。

她：“你是怕承受不住，陨灭了么？暂时不会的……这么努力，压制这些魔疫，若是死了，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，都没有人会再愿意做了。做好事的人应该有好结局嘛。”

张也宁淡漠：“你有好结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