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5章 雪崖余生死,营火照新年(1/2)
记忆倒退回数个时辰前,那场决定北境命运的追击战尾声。
溃败的北漠王庭最后一股精锐,被火独明亲率的三千铁骑逼至“鹰愁涧”——一处两侧绝壁如削、仅有狭窄栈道相连的绝地。退无可退的北漠残兵爆发出困兽般的疯狂,在栈道尽头布下死阵,做最后反扑。为首者,正是北漠王庭第一勇士,号称“苍狼”的兀术,其人身高九尺,力能扛鼎,手中一柄镔铁狼牙棒挥舞起来,腥风阵阵,已有接近武道先天的威势。
火独明一马当先,黑袍浴血,手中并非惯用的伞,而是一柄从战场上随手夺来的精铁长剑,剑身早已砍出无数缺口。他深知必须速战速决,一旦让敌军在栈道站稳脚跟,或引来援军,后果不堪设想。
狭路相逢,唯有勇者胜。
剑光与狼牙棒的残影在狭窄的栈道上疯狂碰撞,火星四溅,碎石崩飞。每一次交击都让栈道微微震颤,落下簌簌积雪。火独明剑法精妙,身法诡异,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,剑锋专挑兀术招式转换的空隙。但兀术势大力沉,兼且悍不畏死,以伤换伤的打法令火独明也颇为棘手。更麻烦的是,周围还有数名北漠死士不要命地扑上,干扰袭杀。
激战数十回合,火独明一剑刺穿一名死士咽喉,身形却被另一人拼死抱住腿脚,动作慢了半分。兀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狼牙棒挟着开山裂石之势,横扫千军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火独明手中本就受损的长剑终于不堪重负,被硬生生砸得脱手飞出,打着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冰涧!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崩裂,气血翻腾,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,喉头一甜,一口逆血涌上,又被他强行咽下,嘴角却已溢出一缕鲜红。
兀术狞笑,眼中嗜血光芒大盛,根本不给喘息之机,狼牙棒高举过顶,凝聚全身气力,就要将眼前这给予北漠无数耻辱的南人将军砸成肉泥!凛冽的棒风压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那一瞬间,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。脚下是万丈深渊,退无可退。剑已失,力已衰,周围亲兵被其他北漠死士死死缠住,救援不及。
电光石火之间,火独明染血的手猛地探入怀中,并非去取什么神兵利器,而是摸出了一样绝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东西——一根普普通通、甚至有些老旧、尾端雕刻着简陋桃枝花纹的桃木簪子。簪身温润,似乎常被摩挲。
没人知道这根簪子对他意味着什么。或许是某个早已模糊的温暖记忆,或许是某段尘封心底的柔软牵绊。在这生死关头,他本能地抓出了它。
没有注入惊天动地的灵力,没有引发任何异象。他甚至没有将它当作武器掷出。
只是,在兀术狼牙棒即将落下、棒风已触及眉发的刹那,火独明用尽最后力气,将桃木簪的尖端,对准了兀术因狂笑而大张的、满是黄牙的嘴,用了一种近乎笨拙的、却快得超乎想象的速度,猛地一递!
“噗嗤!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声响。
在狼牙棒骇人的风压和周围震天的喊杀声中,这声音微不足道。
但兀术庞大的身躯,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猛地僵住!高举的狼牙棒凝在半空,狰狞的表情定格,眼中疯狂的嗜血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……深入骨髓的恐惧取代!
那根看似一折就断的桃木簪,竟轻而易举地、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的上颚,钉入了他的颅脑!
没有鲜血狂喷,只有一缕极细的黑气自兀术七窍中悄然逸散。他那身蛮横无匹的气血与生命力,仿佛被那小小的桃木簪瞬间抽干、封镇!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兀术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,庞大的身躯晃了晃,轰然向后倒去,坠入栈道外侧的冰雪云雾之中,再无踪迹。
主将暴毙,北漠残兵瞬间崩溃,被随后掩杀上来的南瞻部洲将士尽数歼灭。
栈道上,火独明背靠岩壁,缓缓滑坐在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声都带着血沫。他低头,看着手中那根沾了一丝黑气、却依旧朴实无华的桃木簪,染血的指尖轻轻拂过簪身的桃花纹路,赤色的眼眸中,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后怕?庆幸?还是更深沉的、无人能懂的痛楚与思念?
他没有时间细想,在亲兵搀扶下勉强站起,指挥清理战场,巩固栈道。直到一切稍定,被紧急送回后方大营医治,那根救了他一命的桃木簪,已被他仔细擦拭干净,重新珍而重之地收回怀中最贴近心口的位置。
……
此刻,北境大营,中军帐外的空地上。
没有云锦城的锦绣烟火,没有珍馐美馔。只有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,架上烤着刚刚猎来的冻鹿肉,油脂滴落火中,噼啪作响,散发出粗犷诱人的香气。火头军熬了大锅的、加了姜片和辣子的肉汤,热气腾腾,驱散着边关刺骨的寒意。将士们围坐火边,用粗糙的陶碗喝着劣质却滚烫的烧刀子,大声说笑,脸上是被烟火熏烤出的红光,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打赢胜仗的豪迈。
“真是要被对面的给弄死!今天真是把老子尿都吓出来了!”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魁梧队正灌了一大口酒,抹了把嘴,心有余悸地对着身旁的同袍嚷嚷,“你们是没看见!将军当时剑都飞了,那北漠狗酋的棒子眼看就要砸下来!我都以为要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