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饿鸟归林(1/2)
听雪苑内,暮色四合,最后一丝天光如同羞怯的少女,敛起了裙角,悄然隐没于远山之后。廊下已然点起了灯,暖黄的光晕在渐浓的秋夜里撑开一小片宁静温柔的天地。
墨徵依旧半倚在躺椅里,身上盖着那方银灰色狐裘,方才与兄长一番交谈,虽未多言,却似也耗去了他些许心神。他微微阖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手中那卷异闻杂记滑落在一旁,似是有些倦了。晚风带着凉意,拂动他额前几缕未束好的墨发,也轻轻摇曳着他左耳垂上坠着的一枚小小饰物。
那并非什么名贵的珠宝,只是一枚材质普通、却打磨得极其圆润光滑的耳坠,颜色沉静,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颇为相合。此刻,那墨玉正随着微风和他细微的呼吸,在他白皙的颈侧旁,极轻地晃动着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,如同暗夜中矫健的猎豹,悄无声息地自廊柱后掩出,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齐麟回来了。他显然早已看到了廊下小憩的墨徵,那双总是带着锐利锋芒的眼眸,在触及那人身影的瞬间,便如同冰雪遇阳,化作了满腔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宠溺。
他放轻脚步,走到躺椅后方,目光落在墨徵那截白皙的、线条优美的脖颈,以及那枚随着呼吸微微晃动的耳坠上。那是他当年亲手寻了料,一点点打磨,一点点穿孔,笨拙又满怀期待地为他戴上的。看到这耳坠始终戴在他身上,齐麟心中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,涨涨的,带着难以言喻的满足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如同恶作剧的少年。他伸出手,指尖带着刚从外面带来的、微凉的秋意,极其轻柔地、用指腹捏住了那枚微微晃动的耳坠,然后,轻轻一捻。
微凉的触感和那细微的扯动感,让浅眠中的墨徵眼睫颤了颤,却并未立刻醒来,只是无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,仿佛在躲避那扰人清梦的微痒。
……
齐麟见状,唇角的笑意更深,带着几分得逞的坏。他俯下身,温热的气息拂过墨徵敏感的耳廓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磁性的沙哑,故意问道:“猜猜我是谁?”
这熟悉的、带着阳光般暖意的气息,这故意放低却依旧难掩爽朗本质的嗓音……墨徵甚至无需睁眼,那一直微蹙的眉头便已不自觉地舒展开来,唇角亦勾起一抹清浅而真实的弧度,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,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。他依旧闭着眼,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:
“小麒麟?”
三个字,清清淡淡,却像是一把小勾子,精准地勾住了齐麟的心尖,让他整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猜对了!”齐麟欢快地应道,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,再也按捺不住,从躺椅后方绕到前面,蹲下身来,双臂趴在椅子的扶手上,仰头看着墨徵,眼眸亮晶晶的,如同盛满了星子,“奖励!”
他说着,不等墨徵反应,便迅速凑上前,在那白皙的、还带着些许倦意的侧脸上,飞快又响亮地“啾”了一下。
脸颊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,带着齐麟身上特有的、如同烈日晒过青草般的干净气息。墨徵终于缓缓睁开眼,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、笑得一脸灿烂、仿佛干了件多么了不起大事的齐麟。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里,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身影,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无奈。
“胡闹。”他轻声斥责,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恼意,反而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、带着宠溺的纵容。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方才被亲过的地方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热的触感。
“哪里胡闹了?”齐麟理直气壮地抓住他欲要收回的手,紧紧握在掌心,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他那微凉的指尖,仰着脸笑道,“我亲我自己家的人,天经地义!”
“谁是你家的人?”墨徵挑眉,试图抽回手,却被齐麟握得更紧。
“当然是你!”齐麟凑得更近些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,眼神专注而认真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戴了我的耳坠,就是我的人了!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都跑不掉!”
他指的是那枚耳坠。那是他笨拙的心意,是他无声的宣告,更是他拴住这个清冷如月之人的、自以为是的“枷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