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记忆深渊（1/2）

佛堂临时改造成的实验室里，空气中有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岩多被固定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，手脚、腰部、颈部都有束缚带，额头和太阳穴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。他的眼睛被蒙着，但胸膛剧烈起伏，呼吸面罩上凝结着水雾，显示他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。

房间另一侧，张文杰坐在类似的椅子上，只是束缚少一些，只有手腕和脚踝被固定。他面前是一个悬浮的全息屏幕，显示着复杂的神经连接图和脑波数据。

卡特站在两台仪器中间，穿着白大褂，像个冷静的外科医生。

“系统已经校准完成。”他看着数据，“神经同步率目前是17%，需要达到65%以上才能稳定读取长期记忆。张先生，放轻松，深呼吸。这个过程需要你主动降低心理防线，与岩多建立意识共鸣。”

张文杰闭上眼睛，按照之前培训的方法调整呼吸。放空思绪，不去想战斗、不去想威胁、不去想那些死去的兄弟……这很难，但他必须做到。

“同步率25%……38%……52%……”

仪器发出平稳的嗡鸣声。张文杰感到一种奇异的飘浮感，像是灵魂正在脱离身体。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，佛堂的景象在脑海中淡出，取而代之的是……一片黑暗。

然后，光点出现。

起初只是零散的碎片，像是坏掉的电影胶片：一双粗糙的手在数钱，赌场的霓虹灯，一个女人哭泣的脸，子弹穿透肉体的闷响……

这些是岩多表层记忆的碎片，混杂无序，充满暴力和欲望。

“专注，寻找锚点。”卡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记忆是有结构的，找到那个最坚固的核心，顺着它往下挖。”

锚点？什么才是岩多记忆的锚点？

张文杰在意识中游荡。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岩多，穿着破旧的军装，在丛林里奔跑，身后是枪声和追兵——那是他早年被政府军追剿的记忆。

看到一个中年的岩多，站在赌场开业典礼上剪彩，周围是谄媚的笑脸和闪烁的相机——那是他事业的巅峰。

看到一个老年的岩多，在佛堂里跪拜，额头紧贴地面，嘴里念念有词——那是他寻求内心安宁的时刻。

不，这些都不是核心。

张文杰继续深入。记忆的河流越来越暗，越来越冷。他看到了更隐秘的东西：岩多在深夜独自清点账簿时的贪婪；他下令处决叛徒时的冷酷；他与“环宇”代表谈判时的谨小慎微……

但还是不够深。

“同步率68%……稳定。”卡特报告，“可以开始定向检索。张先生，集中意念，想象你要找的关键词：环宇、节点、高层、隐藏地点……”

张文杰照做。他在意识中默念这些词语，像在黑暗的图书馆里呼喊书名。

记忆的迷雾开始翻涌。

一些画面逐渐清晰：

——一个酒店套房，窗帘紧闭。岩多坐在沙发上，对面是一个背对镜头的人，只能看到剪影。那人在说话，声音经过处理：“……节点运维费每年两百万美元，数据流量另算。我们提供技术支持和安全保障，但你要确保绝对的物理隔离……”

——一份合同，最后一页的签名栏：甲方“环宇安全物流”，乙方“岩多”，还有第三个签名，名字被涂黑了，但签名样式很特别，像一只展翅的鸟。

——一张照片，岩多和几个人合影。背景是某个东南亚海岛的别墅，其他人都戴着墨镜，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上，有一个纹身：罗马数字7。

这些是有用的信息，但还不够。

“继续深入。”卡特指示，“找更早的记忆，找‘环宇’第一次接触他的时候。”

张文杰调整呼吸，让意识继续下沉。

记忆的河流变快了，像是进入了湍急的支流。他看到了二十年前的岩多，那时候他还不是军阀，只是个走私团伙的小头目。

画面：一艘破旧的货船在湄公河上夜航。岩多站在船头，紧张地观察两岸。船舱里，堆着用油布盖着的木箱——不是毒品，是电子设备。

接头地点：泰国清莱的一个废弃码头。买家来了三个人，开着一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。交易过程很快，验货，付钱——付的是美元现金，但其中混着几张奇怪的纸币：不是任何国家的法定货币，而是印着复杂图案的“代金券”。

买家领头的是个东南亚面孔的男人，临走前对岩多说：“这次合作很愉快。如果你有兴趣做更大的生意，下个月15号，曼谷湄南酒店，问前台找‘七先生’。”

七先生。

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更深层的记忆之门。

画面切换：曼谷，湄南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。岩多第一次见到“七先生”——一个五十岁左右、穿着丝绸唐装、手里把玩着两个玉球的男人。男人说话很慢，但每个字都有分量：

“……我们需要的不是走私犯，是合作伙伴。你在缅北有地盘，有人脉，有胆量。我们有钱，有技术，有全球通道。合作，你可以从一个小头目，变成一方诸侯。不合作……”

男人没说完，但桌上的报纸头条说明了一切：前一天晚上，岩多的两个竞争对手，一个“意外”车祸死亡，一个在家中被劫匪杀害。

岩多选择了合作。

接下来的记忆如快进的电影：第一笔资金注入，赌场扩建，武装升级，地盘扩张……以及第一次接触“金色通道”项目。

画面：新加坡，某栋摩天大楼的会议室。岩多第一次看到“北斗”密钥的原型机，听到关于数据节点、量子加密、全球网络的介绍。他听不懂那些技术术语，但听懂了一件事：这个网络处理的是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——秘密。

国家机密、商业情报、黑钱流向、政要丑闻……所有不能见光的东西，都可以在这个网络里安全地传输、存储、交易。

而他要做的，是在缅北提供一个物理节点，负责硬件维护和本地安保。作为回报，他可以从经过节点的数据流中抽取1%的“服务费”——听起来不多，但当他看到第一年的预估金额时，手都在发抖。

九位数，美元。

“同步率75%……注意，岩多的脑波出现剧烈波动。”卡特的警告声传来，“他在抵抗，潜意识在封锁某些记忆。张先生，稳住，不要被带偏。”

张文杰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外推。他咬紧牙关，集中意志，硬生生挤进更深层。

这里更暗，更冷。是岩多最不愿触及的记忆禁区。

他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：

——岩多年轻时亲手杀的第一个人，是个无辜的村民，只因为那人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交易。那人的眼睛，死前还睁着，充满了不解和恐惧。

——岩多把女儿送到曼谷当人质时，孩子抱着他的腿哭喊“爸爸不要送我走”，他掰开孩子的手，转身时眼眶是红的，但脚步没有停。

——还有……佛堂建造的真正原因。

画面：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，岩多独自在刚刚建好的佛堂里。他没有跪拜，而是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对着佛像喃喃自语：

“……我知道我罪孽深重……杀过人，害过人，骗过人……但我不后悔。在这片吃人的土地上，你不吃人，人就吃你……我只求一件事：让我死的时候，痛快一点，别受折磨……”

他停顿了很久，然后继续说：

“……还有，如果我有一天倒台了，那些秘密……那些我知道的关于‘环宇’的秘密……就让它烂在这里吧。七星镇煞，镇的不是别人的煞，是我自己的……我造了这个坟，迟早有一天，我得躺进来……”

说完，他在佛像底座下挖了个洞，埋进去一个金属盒子——不是那个黑色方块，是另一个更小的，银色的。

张文杰心脏狂跳。这才是真正的秘密！岩多还有备份！不在控制台，不在记忆里，是在佛像底下！

他想看得更清楚，但就在这时——

“警告！同步率突破85%！岩多意识开始反击！”卡特的声音急促，“断开连接！立刻断开！”

太迟了。

张文杰感到一股冰冷、暴戾的意识如潮水般涌来。那不是记忆，是岩多残存的意志，是野兽临死前的反扑。

黑暗的意识中，出现了一双眼睛——岩多的眼睛，充满了憎恨、疯狂，还有……一丝诡异的得意。

“你看到了？”岩多的声音直接在张文杰脑中响起，嘶哑而扭曲，“你看到佛像底下的东西了？很好……很好……但你以为，我会让你轻易拿走吗？”

意识空间开始崩塌。不是排斥，而是主动的自我毁灭。岩多在焚烧自己的记忆，用这种方式保护最后的秘密。

“他在销毁深层记忆！”卡特大喊，“强制断开！快！”

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。张文杰感到一阵剧痛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大脑。他眼前发黑，耳中嗡鸣，意识被强行拽回现实。

“咳咳！”他剧烈咳嗽，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满头大汗，衣服都湿透了。手腕和脚踝的束缚已经解开，两个技术人员正在给他做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