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第五疗程前夜共通之心(1/2)
「不必成为秘诡师,
你也能在神性剧场中说出人话。」
走廊安静,连空气都似乎放缓了流动。
ct观察室的门早已关闭,封存着他们一整夜“谁是谁”的答卷。
可在门前,这群刚刚彼此确认存在的幸存者,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默。
林恩走在最前。
她的步伐一向利落,像她的判断一样干脆。
可当拐入下个科室通道前,她忽然慢了下来,回头看向林婉清。
“你刚刚……真的很厉害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。
林婉清一怔,下意识垂下眼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她嗓音微弱,“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。”
“不,是你真的厉害。”林恩认真地说,“你不是秘诡师,没有卡牌,没有武器,甚至没有抗幻觉的理智结构。”
“但你在镜前告诉塞莉安——‘你不是答她是不是可信’,你是说‘你没能看懂她’。”
“那不是秘诡术语。”
“那是——人类之间试图理解彼此的方式。”
林婉清轻微睁大了眼。
她没想到,自己那句几乎是下意识的直言,有人“听懂”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低声,“你不觉得我说太多了吗?”
“不会。”林恩轻轻摇头,“我能看出来你比我们都害怕,可你还是走了进去。”
“所以我想问个问题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带着罕见的温柔与探究。
“你说的那些关于人格测试的理论,和‘星灾’很像。”
“你也是第一次进入秘诡世界吧?”
“可你那套模型……让我想起我在旧书资料库里读过的《星灾前兆反馈路径》文献草案。”
林婉清的呼吸一滞。
她停下脚步。
“……你发现了?”
“不是你故意暴露。”林恩柔声道,“只是我们太习惯在术语里交流,忘了你从不缺席。”
“你愿意说说吗?”
“你怎么看‘星灾’?”
林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。
那本她从进城那天起就没放下的笔记。
片刻后,她翻开其中一页,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没有说“我不懂”,也没说“只是猜的”。
她说:
“我有一个心理模型。”
“不是秘诡学派的,不是教会体系的。”
“是我博士论文里构建的结构性自我扰动模型——的拓展态。”
“我不懂秘诡。”她抬眼看众人,声音低却坚定。
“但我研究人类精神结构十年。”
“而星灾……更像是一场精神结构的全面异化,而不是某种宗教意义上的神临。”
她摊开笔记本,翻到一页密密麻麻写着公式与箭头的草图。
那原本是一个关于人格应激适应性的理论模型,
可在此刻,这些箭头与资料,忽然有了极强的现实对照。
“我的课题,是关于高认知负荷下意识系统的自我重组机制。”她解释。
“我试图建模:当一个人同时面对多个冲突性自我时,他是否会崩解。”
“星灾……在我眼里,不是启示,不是升格。”
“它是一个自我熵爆的极端情境。”
段行舟皱眉:“熵是……混乱吗?”
“资讯学角度的熵,确切地说,是系统内部资讯不确定性的度量。”
司命接道,声音平静,“在封闭系统里,熵只会增加,直到系统彻底崩溃。”
林婉清点头:“星灾,不是神的声音。”
“它是资讯超负荷的终极诱因。”
“一个人能处理的认知输入是有限的。当你被灌入太多高纬概念、逆向逻辑、否定性的自我可能性时——大脑的‘身份系统’就会崩塌。”
她翻到下一页,一个简洁却极具结构性的手绘图赫然显现:一个三层同心圆。
外圈标注:“行为构成层”;中圈标注:“信念核”;最中心的一点写着:“自我叙事本体”。
“我们每个人,都活在一个自我叙事中。”她解释。
“‘我是林婉清,一个心理学博士,我相信逻辑,我尊重规则,我害怕混乱。’这就是我自述的第一人称故事。”
“但当星灾来临,这个故事会崩。”
“不是让你否定,而是让你怀疑——所有章节都是假的。”
“你不是心理学家,不是博士,不是你爸妈的孩子,不是你朋友的朋友。”
“你甚至不是一个稳定的‘你’。”
“你只是——一个被多重可能性撕裂的变数体。”
“你会经历一千个‘我’:疯的、死的、叛变的、背叛的、虚假的、空壳的。”
“你会听到自己亲口说出你从未说过的话。”
“看到你杀死你自己。”
“在星灾中——唯一的胜利,不是战斗。”
“是你在走出废墟后,还能喊出自己的名字。”
一阵风,从走廊尽头的裂隙中吹来,吹动她笔记本边页微微扬起。
众人沉默良久。
司命走到她身边,低声问道:
“那你呢?”
“你还能喊出你的名字吗?”
林婉清回头,轻轻点头,笑了一下。
“我叫林婉清。”
“我还没疯。”
“但谢谢你们,让我在疯之前——被人听懂了。”
走廊里沉默下来。
连尽头那枚每隔十五秒闪一次的红色提示灯,都仿佛短暂失去了节律。
司命缓缓止住脚步。
他转头看向林婉清。那张清瘦却坚毅的脸,在白色灯光下带着几分疲惫的苍白,但她的每一句话都清晰而坚定,像一枚枚刻在神经末端的字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,却像一根细线,从沉思的深井中缓缓牵出,“你研究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
林婉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右手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封角,那动作像是一种回忆,也像是一种哀悼。
“因为我妈妈,在我六岁那年起,就不认得我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带起伏,却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。
“她叫我‘医生’,‘护士’,‘姐姐’,但从不叫我‘婉清’。”
“医生说她患了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。”
她微微一顿,目光落在地砖上,“但我知道,她只是再也想不起‘我是谁’。”
她咬了咬唇角,“所以我开始问自己,‘认得一个人’这件事,真的是记忆出了问题吗?”
“还是说,我们所有人,其实都只是活在别人脑海里的一段剧本?”
“别人记得我们,我们就存在;别人忘了我们,我们就失去了姓名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像刀划过纸页,在走廊的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司命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像是想把某种沉积的东西敲出来。
“……该死。”
“你说得太对了。”
“我太久没这么听人讲话了。”
他转头看她,第一次,那双眼不再浮躁不羁,而是认真得近乎近视者才会有的凝视。
“我沉迷秘诡世界太久,术语、卡面、词条……就像一张又一张可以压在命运上的赌注。”
“可你让我想起,有些问题,根本不是用秘诡解的。”